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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为我“炒”衣裳

来源:江山新闻网    作者:肖梁    时间:2019-12-04 09:06:35    「我要投稿

  故事得从母亲为我升学做新衣说起。记得上世纪70年代初期的新学年是从春季开始的,至少江山市农村是这样。我刚升入高中时,感觉上残冬尚赖着尾巴,寒气仍逼着人穿着棉衣。我的棉袄旧了,母亲说不要紧的,穿在里面人家看不到,只要罩上一件新外衣就行。于是,母亲开了抽屉翻衣袋,卖了鸡毛卖破布,筹集了大约5元钱,满心欢喜地要给我扯布做新外衣。

  然而,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:母亲身上的5元钱,还有几尺布票连同小钱包,在供销社门市部不翼而飞。母亲当即捶胸顿足起来,天呀地的大哭了一通,又坐在供销社门口流了半天的眼泪。这事若发生在今天,我几乎要到精神病院给母亲找空病床了。然而,在那干一天活只能赚一个鸡蛋的年代,连围观的人也为她落泪。更何况这钱蕴含着母亲爱子的一片深情!幸好村里有人当天刚好卖猪,母亲中饭未下肚便跑上门去借钱,说:“我家的肉猪下个月出栏,到时上午出栏,下午就还。”

  赶在新学年开始的前一天,母亲为我做好了新外衣。尽管流了不少泪,她看我穿上这件蓝色人造棉外衣挺像个书生,蒙着一层风霜的脸还是绽出了笑纹。春真的回到了母亲的脸上。

  星期六下午,我从学校回家,除了准备下个星期的米和干菜,穿了六七天的衣服也该换下来洗一洗了。母亲当时刚到大队小学去教书,教一天书,记上6个工分,星期天也得参加生产队劳动。这样,为我上学而忙的事必须在星期六晚上完成。

  那些日子,天总是阴沉沉的,周末当然也不例外。母亲灶前灶后、屋内屋外忙碌了一个晚上,忽然想到了雨天制造的麻烦。她似问非问地对我说:“你的外衣怎么办呢?”说着,便翻箱倒柜起来。她找出了我的破外衣,又“搬”出了父亲的几件旧中山装,先后一件一件套在我的棉袄上叫我试穿。每试一次,她都帮我扣好扣子,然后举起玻璃罩煤油灯,抿着嘴,眯起眼,前瞧瞧后瞧瞧,左看看右看看,还时不时拂拂肩背,拉拉衣角。看她那认真的样儿,我实在过意不去,便说:“妈,蛮好了,学校里许多同学不如我。”母亲不答应,只是摇头、叹息:没有一件像新外衣那样称心、顺眼!

  母亲马上洗好了新外衣,又在破脸盆上生起了炭火,还加了网罩。可是,正要放上去烤,手又停住了。我想,她肯定想起了上次妹妹的上衣、弟弟的裤子烤焦了的事。愣了片刻,她又在柴灶里生起火,把铁锅烧得噼噼啪啪地响。然后加水反复洗刷了许多次,完了又把铁锅揩干烧热。我看她刚把那件新外衣放进铁锅旋即又拿了上来,却把她的一件湿衣服放进锅里“试炒”。试了几下,满意地笑了笑,才“炒”我的新外衣。我看她的双手提着衣裳,时抛时按,时高时低,连续不断地翻转,铁锅也随着衣裳的起落嗞嗞作响。我看灶台上放着一把平日用以扇风助燃的麦秆扇,便顺着母亲的手势拼命朝锅内摇起来,一缕缕、一团团水蒸气烟雾般地腾出灶外,我们母子俩的笑声也随之荡漾开来。衣裳“炒”干了,笑声未止!

  高中两年,母亲不知给我“炒”过几回衣。不知怎的,穿上母亲“炒”过的衣裳,心里总是热乎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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